江苏省文化馆精心打造的全民艺术普及数字资源“带着大家享非遗” 系列,第七期 “景观里的非遗”如约上线。本期带您解锁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的精妙内核,领略金山石雕技艺赋予顽石灵魂的神奇魅力,鉴赏斧劈石盆景工艺中承载山水意境与时代精神的立体景观佳作。
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一砖一瓦筑江南,匠心千年守古魂

“黛瓦叠翠映太湖,飞檐翘角揽清风”,在苏州的亭台楼阁间,藏着一门穿越千年的营造技艺——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它以木作、水作、砖雕为骨,以匠心为魂,让建筑与自然共生,成为江南景观中最动人的非遗符号。今天,我们循着58年水作匠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薛林根的脚步,走进网师园,解锁这门技艺的传世密码。
“做了58年,越做越喜欢”,薛林根的话语里满是笃定。作为香山帮世家传人,他的父亲薛福鑫曾是苏州园林修缮的技术核心,其中便有:以“小园极则”闻名的网师园。从小耳濡目染,薛林根18岁入行,专攻水作技艺——这门掌管建筑泥瓦、堆塑的手艺,是香山帮营造的“根基功夫”,从紫禁城的飞檐到苏州园林的曲径,皆离不开它的支撑。
如今,薛林根已是行业泰斗,却仍记得初学的规矩:“水作没有捷径,一砖一瓦都要较真”。他带的12个徒弟,如今个个能独当一面,而他始终坚守“全心全意教,让技艺不断代”的初心,盼着更多年轻人接过这门老手艺。
香山帮的精髓,藏在网师园的一砖一瓦间。这座“小园极则”的园林,处处是薛林根父子的匠心杰作,从纹头脊到“江南第一门楼”,再到射鸭廊的飞檐,每一处都彰显着技艺的极致。
“纹头脊不算最复杂,但讲究‘路路通、线流畅’”,薛林根拿起一块脊饰样板,指尖抚过细腻的回纹。这道多用于平房或围墙的屋脊,看似简单,却要经“构思设计—砌筑成型—精细粉刷—塑形装饰”四步,每一层砖块的比例、每一道纹路的弧度,都要与建筑整体和谐。“回纹不能断,线条要平整光滑,这是水作的基本功”。
网师园的砖雕门楼,被誉为“江南第一门楼”,这是薛林根父亲薛福鑫的代表作。“三飞砖、全十字斗拱、单檐歇山、嫩戗发戗”,薛林根细数着门楼的精妙:三层叠涩挑出的三飞砖,是门楼中的最高规格;全身斗拱既承重又装饰,将木构的灵动与砖雕的厚重完美融合;而仅一公分厚的拼接花镂,更是“差一点就碎”的绝活,需在雕刻与拼接中拿捏极致分寸。“设计巧、选材精、做工细,这才是香山帮的魂”。
如果说门楼是静态的精致,射鸭廊的发戗便是动态的神韵。“发戗就是做戗角,没有图纸没有尺,全靠经验和感觉”,薛林根望着自己年轻时亲手打造的廊檐,眼中满是自豪。这门技艺讲究“翘得适中”——70度左右的弧度,低则无神,高则无力,四个戗角需弧度一致,全凭匠人手感把控。1972年,初出茅庐的他在网师园独立完成射鸭廊发戗,如今再看,仍为当年的匠心骄傲:“这是技术,更是艺术”。
一砖一瓦垒砌的,不仅是建筑的形骨,更是文化的根脉。从薛福鑫修缮网师园,到薛林根执掌技艺、培育新人,香山帮匠人始终以“守正创新”的初心,让传统建筑超越实用,成为与自然共鸣的艺术品。
“希望更多年轻人来学,让技艺不断代”,薛林根的期盼,正是香山帮传承的动力。当越来越多匠人接过接力棒,当古建技艺融入现代生活,这门流淌千年的营造技艺,必将在江南大地上续写新的传奇。

苏州吴中盛产的金山石,色白质坚、抗压耐磨,是大自然馈赠的“石中君子”;而在此间流传千年的金山石雕技艺,便是工匠们赋予顽石灵魂的神奇魔法。
江苏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苏州金山石雕市级传承人何建青已与石头相守了四十三年。从自幼听着父亲的凿石声长大,到承袭衣钵培养徒弟,他的人生,早已和金山石雕的纹路紧紧缠绕。
在中国石狮艺术的殿堂里,苏州金山石雕的苏狮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它与雄浑的北京京狮、灵动的广东粤狮并驾齐驱,成为三大流派之一。不同于北方石狮的威严霸气,苏狮自带江南水乡的温润灵秀,雌雄成对、顾盼生姿,鬃毛流转着柔和曲线,眉眼间藏着温婉笑意,就连衣纹褶皱都透着细腻雅致。
“苏狮的妙处,在形更在神。”何建青轻抚着一尊刚完工的石狮,“雄狮踩球,象征权力;雌狮抚幼,寓意繁衍。眼神要活,姿态要柔,这才是苏狮的魂。”而这魂韵的造就,全赖金山石雕从粗到精、层层深入的精湛技法。
一块金山石蜕变为艺术品,需经选料、劈、凿、錾、点、刻、磨七道核心工序。
选料是成败关键。金山石虽质坚色白,但纹理、硬度、瑕疵各有不同。纹理斜则易崩,密度不均则变形,好料配好题,方能出神韵。
“劈”是造型核心,需顺石材自然形态勾勒轮廓。何建青持三斤宽刃斧,重锤去冗余、轻斧修弧度,精准掌控力道,“眼准手稳心沉,一斧到位不犹豫”。半个时辰内,方正原石便初具狮形风骨。
“凿”为作品塑“肌肉”,将粗犷轮廓细化。窄刃凿配小锤,“笃笃”声响中,石狮脖颈、脸部等轮廓逐渐清晰。讲究“稳匀并重”,角度、深度精准把控,避免损伤预留细节。
细尖錾子专攻纹理,如苏狮鬃毛、衣纹。錾痕顺肌理走向,间距均匀、深浅一致,交叉处需屏息避让,“柔中带刚,刻出自然流线型”,让鬃毛蓬松、衣纹流畅。
圆头点錾以密集点状敲击增质感,祥云纹边缘、狮耳内侧皆靠其点睛。落点精准、疏密得当,“于细微处见精神”,让作品更显生动立体。
“刻”赋作品神韵,尤以五官为要。平刀刻具精准雕琢狮眼,瞳孔弧度灵动,眼白斜刮增光泽;嘴角线条温润,尽显苏狮雅韵。“刻不可逆,需胸有成竹”,细化衣纹、花纹,让作品“活”起来。
从粗砂纸到麂皮,循序渐进打磨。粗磨去凿錾痕,细磨修平整,精磨增温润。最终石面光滑如镜,金山石本色尽显,触感细腻,形神兼备。
七步工序的底气,源于“三功”磨砺:一米平面误差≤3毫米练眼力,手工制圆误差≤0.1毫米练手稳,精准拿捏S型曲线练造型感。“三年基本功是底线”,何建青掌心老茧见证日复一日的坚持。
七步流转,从识石到成器,一锤一凿间,匠人将耐心与敬畏注入顽石,让金山石雕技艺在岁月中代代相传。
出身石雕世家的何建青,自幼便在父亲的凿石声中领悟匠心。如今,他不仅力求每一件作品精益求精,更牢记父亲的嘱托,悉心教导徒弟:“要自己做得好,更要把徒弟带好。”
四十三年光阴,何建青錾刻出了无数精品,也刻下了对传承的执着。“金山石雕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我希望它能一代一代传下去,让更多人看到江南石雕的魅力。”
漫步苏州古镇,那些立于桥头巷口的苏狮、嵌于亭台楼阁的石雕,不仅是景观的点睛之笔,更是千年技艺的无声诉说。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匠人对石头的敬畏、对艺术的追求;每一块石材中,都沉淀着江南的灵秀、传承的力量。这,便是景观里的非遗——让匠心不朽,让石韵长存。

在常州孟河的山间,藏着一种“会说话”的石头——斧劈石。江苏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常州斧劈石盆景工艺市级代表性传承人魏玉宇,将一块块朴拙顽石,雕琢成承载山水意境与时代精神的立体景观。
“这石头的纹理,一层一层的,就像斧头劈出来的一样,‘斧劈石’就是这么得名的!”魏玉宇拿起一块原石,指尖顺着层理轻轻摩挲。
斧劈石是页岩,质地比较软。但正是这种特性,让它加工起来更方便,而且层理特别清晰,能完美还原山水画的‘皴法’。”这种带着虎皮色的斧劈石,是孟河独有的宝贝。
一块普通的斧劈石,要变成一件景观艺术品,需要历经一套极为考究的流程。
制作斧劈石景观,第一步是“采石”。根据石头的层理、颜色、形态,筛选出有潜力的原石。
采回的石头,还要二次筛选。根据石头的大小、形状,规划它的用途—— 是做主峰,还是配峰?是营造 “孤峰独秀”,还是 “群山连绵”?“这一步就像给作品定骨架。”
接下来是“分解”。用锤凿将大块石头拆分,过程中始终顺着层理发力,分解后的石头,还要进行初步塑形,去除多余的边角,让它更贴近山水的形态。
分解塑形后,石头要经过彻底清洗,去除表面的泥土和杂质,让层理和颜色完全显露出来。
在所有步骤中,“布局”是最难的:“盆景是立体的画,‘横看成岭侧成峰’,如何通过石头的组合,营造出深远的意境,让人心生‘醉心山水’之感,这是核心所在。”这不仅考验手工技巧,更考验匠人的审美和想象力,“我心目中山水是什么样的,就要把它通过石头表现出来,这是非遗传承的核心。”
魏玉宇的斧劈石景观,不仅有造型之美、意境之美,更有故事之美。每一件作品,都藏着他对生活、对文化的理解。
“《廉石归来》,背后藏着一个古老的故事。”古时候有位官员在外做官,告老还乡时,乡亲们见他的船沉得很深,以为装了满船金银珠宝。上船一看才发现,船上全是石头——原来江面风大,小船危险,官员用石头压舱稳定船身,一生清廉,两袖清风。“我想通过这件作品,把‘清廉’的传统美德传递下去,让石头也能‘讲’好家风故事。”
“《富春山居图》一部分在中国台北,一部分在中国大陆,我想用斧劈石把它合璧,让这幅传世名画变成立体的景观。”为了这件作品,他前后花了4年时间,克服了无数难题。
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描绘了秋天的山水,如何用石头表现秋意?魏玉宇选用彩色斧劈石,搭配欣欣向荣的绿植,“这些斑斓的色彩,就是秋天的颜色,绿植则代表着生机。”
小型盆景的深远感容易营造,但16米的巨幅景观,任何瑕疵都会被放大。魏老师借鉴了中国画的“远近法”:近处的山峰陡峻、棱角分明,远处的山峰边角模糊、颜色稍淡,“这样一来,群山连绵、辽远开阔的意境就出来了,画里没画到的地方,石头都能表现出来。”
创作过程中,魏玉宇也体会到了黄公望的人生感悟:“黄公望晚年才创作《富春山居图》,人生的曲折都融入了画里。我们做人何尝不是这样?接受过程的曲折,才能达到理想的状态。”
斧劈石景观的制作,是一场人与自然的对话,更是匠人情感的投射。魏玉宇说:“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性格,我做的不是‘雕刻’,而是‘唤醒’—— 唤醒石头里的山水,唤醒人们对传统文化的热爱。”
如今,魏玉宇不仅坚守传统技艺,还不断创新:他将现代审美融入传统景观,让斧劈石盆景更适合家居摆放;他走进校园、社区,开展非遗体验活动,教孩子们认识斧劈石、制作小型景观,“我想让更多年轻人知道,咱们中国的石头有多美,非遗技艺有多厉害。”